​前幾天刮大風,正巧果果學校有比賽背古詩的活動,她剛學了《大風歌》,就來了一句“大風起兮雲飛揚”,看外面風颳得那麼猛,又仔仔細細問了果媽“風”是怎麼回事。

風,本來是空氣流動的現象,因為風是無形的,很難用具體的形象去描繪,甲骨文就借用傳說中的“鳳”表示風。

《山海經》里有一種神獸,就叫“大風”,也叫“大鳳”,是一種凶惡的鷙鳥。身體很像狗,卻是人的面孔,見人就笑,行動如風。長得巨大無比,一展雙翅能遮住半邊天,雙翅一動就颳起了颶風,大樹被連根拔起,房屋成批倒塌。傳說“大風”是孔雀的親戚(鳳凰也像孔雀),性情極凶悍,它到哪裡,哪裡就有大風災。後來被射下九個太陽的羿,順手射殺在青丘之澤。

“風”的簡化字裡面是個小叉叉——“乂”,這個字其實念yì,在這裡是陰陽相交的意思,陰對應冷氣,陽對應熱氣,風就是熱氣和冷氣的相互作用產生的。

也有古人(許慎)這樣解釋風:風,八方的風。風動蟲生。蟲是從風那裡取氣而生的,所以八天就發生變化。字形採用“蟲”作形旁,外面的“凡”是聲旁。

甚至八方的風都有不同的名字:東方的風叫“明庶風”,東南的風叫“清明風”,南方的風叫“景風”,西南的風叫“涼風”,西方的叫“閭闔風”,西北的風叫“不周風”,北方的叫“廣漠風”,東北的叫“融風”。

這八風在佛教中還叫“世八法”,指塵世間煽惑人心的八件事: 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。

在這四順四逆的八件事中,順利成功是利;失敗是衰;背後誹謗是毀;背後稱讚是譽;當面讚美是稱;當面漫罵攻擊是譏;痛苦是苦;快樂是樂。佛祖教導我們說:要淡定。要遇到八風中的任何一風時,情緒都不為所動,這就是“八風不動”。

八風不動是一種境界。那位一路被貶一路吃,心大得能裝下赤壁裝下月球的蘇東坡,一度都沒做到。

蘇東坡在黃州時,有一次來靈感了,作了一首贊佛的詩:

稽首天中天,

毫光照大千。

八風吹不動,

端坐紫金蓮。

這是一首意境很高的詩,不是對佛法有相當的造詣,是寫不出來的。

高在哪呢?

“稽首”,是頂禮膜拜的意思;“天中天”是說:天是人所尊敬的,而佛陀更為天所尊敬,所以佛陀堪稱“天中之天”。

“毫光照大千”,說的是佛陀的慈悲普照三千大千世界,簡稱“大千世界”。注意,這個三千說的是大千世界的深層組成結構,而不是這個大千世界是三千個。實際上,是三個千連乘。“三千大千世界”這套理論有多牛?它能和銀河系對應,能和宇宙十一維對應,能和量子力學對應,能和當今最尖端的現代科技對應……

不聯繫不知道,一聯繫嚇一跳:千萬年前的大腦要不要這麼彪悍!

“八風吹不動”,是全詩的中心。人們都是趨利避害,有好事就高興,有壞事就狂躁。若能修成佛陀的心,才能不被“八風”吹動。佛陀諸惑已盡,所以能不被外物所擾,莊嚴而安穩地坐在蓮花台上——“端坐紫金蓮”。

蘇東坡寫了這首詩,感到自己整個人狀態都很贊:我看我境界也跟佛陀差不多了,這不就是心能轉物而不為物轉么!

他越想越得意,認為這首詩如果讓好朋友佛印禪師看到,一定會轉發點贊,就趕緊派書僮過江,專程送給佛印禪師去欣賞。

黃州在長江北岸,佛印當時所在的歸宗寺在長江南岸,詩要遞到佛印手上,必須過江(“過江”這個細節值得關注)。

佛印看過詩,只笑了下,略一沉吟,批了兩個字:放屁!

看到這倆大字,把蘇東坡氣得,自己又親自過江一趟,找佛印算賬,結果禪堂禁閉,門上貼一張紙條:“八風吹不動,一屁打過江”。

蘇東坡是聰明人,看到這兩句,立刻就了悟了:還是輕狂了!不淡定啊!

佛印頗有儒釋道三教合一的風範,倡導凈土思想,他曾對蘇東坡說:“佛法在行住坐卧處,著衣吃飯處,屙屎撒尿處,沒理沒會處,死活不得處。子瞻(蘇軾字子瞻,號“東坡居士”)你胸中有萬卷書,筆下無一點塵,若能腳下承當,把一、二十年富貴功名賤如泥土,(方能)努力向前,珍重……”

有情有義還能“八風吹不動”的,實際是這位啊!

更早運用“八風”的,其實是中華民族的人文始祖伏羲。他甚至能聽出風有八種聲音,有的連續,有的斷續(這心得多靜),傳說伏羲就這麼聽著風,創製了八卦!把這些或連或斷的八卦符號捉對兒一擺,便將世間萬物交待得清清楚楚。八卦一轉一動一碰,陰陽消長,變化無窮。這一變,天地間有了日月盈虛,歲月年華,萬物興衰;草木有了黃枯綠榮,人有了生老病死,災喜禍福;事有起落,家有盛敗,國有興亡……

風吹來的感覺實在是太強大了!

神話中有個風伯,名字叫做飛廉。風伯的主要職責,就是掌管八面來風的消息,運通四時的節日氣候。他相貌奇特,長著鹿一樣的身體,布滿了豹子一樣的花紋。他的頭好象孔雀的頭,頭上的角崢嶸古怪,有一條蛇一樣的尾巴。風伯有一個大袋子,能放出各種各樣的風。

這才是風一樣的男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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